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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矿难:井下疑遭“打击波”罹难者多为外包矿工
发表日期: 2019-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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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木矿难:井下疑遭“打击波”
  神木矿难21名罹难者多为“外包”矿工,百吉矿业6人被刑拘;有罹难者眷属称政府最先协商赔偿事宜

  1月14日,神木大柳塔镇殡仪馆内,事情职员所示的挂号本上,只有一名罹难矿工眷属来识别遗体。在此处,共停放了7名罹难矿工遗体。

1月14日,百吉矿业四周的大寨村,24岁的罹难矿工程成租住的房间。

 

1月13日,百吉矿业事发煤矿副井硐口拉着警戒线,现场救援基本竣事。

  1月15日,发生矿难后的陕西省神木李家沟百吉矿业。1月12日下战书,百吉矿业突发事故致21人罹难,事后6名相关责任人被刑拘。 A14-A15版摄影/新京报记者 王飞

  1月12日16时30分许,陕西省神木市百吉矿业李家沟煤矿井下发生事故。当班入井矿工共87人,其中66人宁静升井,21人罹难。

  新京报记者相识到,罹难21人都来自连采队(一连机械化采煤队),事发时,该连采队共有23名矿工下井,其中2人逃生。据逃生矿工支属和两名救援队员转述,事发时井下疑似有“打击波”,井下巷道标牌和乱石散落。据多名连采队矿工反映,事发矿井通常宁静检查相对严酷。但也有矿工称,在井下事情时,也有“违规的地方”。

  事发当日,央视新闻曾消息来源称,该事故为井下冒顶事故。日前,榆林市委宣传部回应新京报记者称,暂无法确认事故缘故原由,观察组仍在侦办中。现在,包罗百吉矿业法人代表等6名卖力人,已被警方刑拘,罹难者眷属陆续赶到神木,识别遗体事情正在举行。有眷属称,政府事情职员已最先与其协商赔偿事宜。

  眼下,百吉煤矿已经停产,周边煤矿也陆续歇工。租住在四周大寨村的矿工们,有的忙着抚慰工友眷属,更多的,打点家当,做着搬离的准备。

  弃车逃生

  1月12日邻近下战书5点,本应是交接班的时间。

  夜班矿工齐勇刚把煤车开进矿区大院,车没停稳就瞥见井口有工友跑出来,工友告诉他,“井下失事了。”

  其时,齐勇所在的连采队有23名队员在井下作业,他们是白班,往常这个时间,差不多收工出井。这是矿上唯一的井口,齐勇先容,从井口往下,要走进两公里的主巷道,之后有几条岔路通往差别的平面区。他所在的连采队,作业区代号是“506”。

  根据神木市政府转达,事故发生在当天下战书四点半左右,其时井下矿工87人,其中罹难21人。多名连采队矿工向记者透露,罹难矿工均来自连采队,事故发生地就在“506”平面区四周。而顺遂升井的66人,由于作业区相隔较远躲过一劫。

  杨川是两名幸存的连采队矿工之一。他在队里做车工,事情是将事情区采出的煤拉到井外的煤库。事后,他曾向同为矿工的哥哥杨华形貌了事发情景:当天下战书,往返几趟后,杨川卖力的事情区的煤已经不够装车。于是,他和其他车工在边上排队等候。之后,铲车工把周边的煤网络起来装车,杨川的车才得以出井。

  “等到他再进井,在主巷道上开了一公里多,就感受到失事了。”杨华称,杨川往里开时,发现能见度越来越低,周围弥漫着烟尘。煤车驾驶室敞篷,车灯和矿灯同时照明时,一样平常可见度少说有20米。“但开到内里,或许只能看到一米了。”

  更让杨川不安的是,巷道墙壁有破碎,路面上多了不少灰和碎石,路边直立的铁制宁静提醒牌和逃生指示牌也都翻倒。

  杨川进矿不久,但本能地反映,“失事了。”

  他迅速将车停下,本想掉头,但后面又开进一辆皮卡。他鸣笛警示后熄火,皮卡也停下。杨川和皮卡司机跳下车,沿着巷道内壁探索着往外逃。中途,皮卡司机在应急室打电话向矿上陈诉了此事。

  逃到井外后,已经有人准备救援。

  事故发生时,杨川以致距离井口百米的宿舍区,都没人闻声矿井内有任何声响。

  “打击波”

  一名早期到场救援的矿工告诉记者,事发后,他下井清算,“内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受。”他称,发生事故的是副井一处事情面空区,就是开采后留下的朴陋,铲车、小型翻斗车可收支,“空区塌下来的话,谁人打击波就跟气枪一样,瞬间发作,人就跟子弹一样”。

  另一名事发后两小时赶到现场的救援队员称,早期下井救援的同事告诉他,事发后,井下氧气含量很低,内里还停着几辆煤车,四周可见十几具遗体,有些身体有残缺。这名救援队员称,他们下井不久,井内传出两声闷响,随后救援队所有撤出。

  此外,有多名矿工向记者提及此次事故时,都提到“打击波”。一名从业多年的矿工称,根据履历推断,井下发生事故时,可能会引燃采空区积压的易燃气体,从而发生打击波,强盛的打击力会让四周的矿工难以生还。

  事故发生当晚,央视新闻消息来源此事时称,这是一次冒顶事故。然而神木市政府针对此次的转达中,只透露“百吉矿业李家沟煤矿井下发生事故”,尚未提及事故缘故原由。对此,榆林市委宣传部回应记者称,缘故原由待查,“冒顶”一说暂无法认定。

  1月14日,记者前往安放罹难者遗体的神木市西沙殡仪馆,该处安置着8具遗体。一名馆内事情职员告诉记者,遗体送去时皮肤都被熏黑,疑似有烧灼痕迹。而在大柳塔镇殡仪馆,记者见到了另外7具罹难者遗体。其中可见一人手臂被烧黑开裂。

  神木市东北10公里,低山围绕的大寨村边,就是百吉矿业李家沟煤矿所在地。1月14日上午,新京报记者来到百吉矿业公司看到,矿区大门关闭,井口在大院里侧,仍有警戒线围着。

  据官方资料先容,百吉矿业建立于2003年12月,属股份制民营企业。天眼查信息显示,公司谋划规模为煤炭开采、销售。政府文件显示,2010年李家沟煤矿项目获赞成建设。项目单元为神木百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建设所在位于榆林市神木。

  2010年,陕西省生长和革新委员会公布《关于神府矿区李家沟煤矿项目批准的批复》(陕发改煤电〔2010〕367号)文件,文件显示,煤矿的生产能力为每年45万吨。2016年时,据陕西省煤炭生产宁静监视治理局公布的新闻,李家沟煤矿的生产能力已提升至每年90万吨。

  “对宁静抓得很严”

  百吉矿业的生产规模,在秦晋蒙三省区接壤地带的神木市也算得上中等,此前未发生过重大事故。

  资料显示,百吉矿业早在2013年,就将生工业务托管给山东鲁泰控股团体有限公司。鲁泰的一名矿工告诉记者,他们公司共有一百多名矿工在百吉矿业事情,都是持证上岗,不少人都已经在此事情四五年,从未发生过宁静事故。

  连采队的齐勇,在五六家煤矿干过,他以为,百吉煤矿对宁静抓得很严。天天下井前,班长都市给矿工开班前会,见告井下状态,并强调宁静事宜。“天天必须去,迟到不去都要罚钱。”此外,矿上要求下井工人佩带头盔、矿灯、防毒口罩、定位仪等装备,下井前会有人专门检查。作业时也会有专业职员下矿检查,一个班查两次,一天四次。

  天天,齐勇都要开车在巷道内往返多次,在他看来,井内墙壁的防护挺结实,透风也好,平时感受不到危险的信号。在此事情多年的矿工杨华也认可齐勇的说法,他称,不少矿工也是以为宁静才常年在此。

  据济宁市国资委官网新闻称,自鲁泰控股建立以来,一连五年实现宁静生产。2018年5月,其所托管的百吉煤矿、亿隆煤矿顺遂通过陕西省煤监局二级宁静生产尺度化验收。

  2018年6月27日,陕西省煤炭生产宁静监视治理局官网宣布《关于宣布二级宁静生产尺度化煤矿名单(第三批)的通知》,文件显示,百吉矿业为二级宁静生产尺度化煤矿,享受国家激励政策,其中包罗在地方政府因其他煤矿发生事故接纳区域政策性停产措施时,原则上不纳入停产规模。

  事实上,在煤矿众多的神木,矿难并不罕发。

  据媒体消息来源,2008年7月1日上午,神木县汇森凉水井矿业团体有限公司所属的凉水井煤矿,发生一起井下重大中毒事故,事故先后导致13名事情面检验工人、5名矿中组织自救的职工共计18人中毒身亡。事故发生地是矿井首采事情面,工人们设置了36个炮眼,使用近1800公斤炸药强制放顶,大药量爆破作业后烟尘扩散,事情面严重缺氧,烟尘中存在大量一氧化碳气体,导致18名工人先后中毒身亡。

  2016年1月6日上午,神木孙家岔镇刘家峁煤矿发生一起井下塌方事故,并伴有大量烟尘,最终11人罹难。

  对于百吉煤矿此次事故,多名矿工透露,虽然现在观察效果还没出来,但有履历的矿工都判断事故存在不妥操作。

  百吉煤矿从业多年的支护工周明告诉记者,事发当天,自己是夜班,早上九点出井。他的事情,就是在事发作业区四周做支护事情。“外貌上看,井下的宁静做得还可以,基本切合规范,但在操作中也会有一些违规的地方。”周明称,矿下的违规行为并不严重,可以说是各家煤矿生产时都市触及,但若是遇到“放炮”等操作时,可能就会酿成事故。但对于详细违规行为,他并未说明。

  新京报记者从榆林市委宣传部相识到,1月14日,神木市公安局依法对神木市百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张某某和神木市百吉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李家沟煤矿矿长胡某某、宁静矿长王某某、生产矿长牟某某、总工程师屠某某、掘进队队长张某某6人举行刑事拘留,并冻结企业银行账户。现在,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当中。

  另据榆林市纪委监委转达,1月14日下战书,榆林市召开全市宁静生产事情紧迫视频集会,强调要深刻罗致神木百吉矿业李家沟煤矿“1·12”事故凄惨教训,认真反思全市宁静生产存在的问题,抓好全市煤矿宁静生产事情。

  全市所有炮采、残采和45万吨以下煤矿立刻停产,周全开展隐患排查,坚决攻击整治违法承包、超能力生产、假图纸、超层越界、私挖盗采、不宁静要领采煤等严重违法违规行为;克日起,由市级向导带队,抽调能源、安监、公安、领土等部门主要卖力人和手艺职员组成4个团结执法检查组,对全市263个煤矿逐一举行排查,并约请第三方举行评估。不管是国有矿照旧民营矿、大矿照旧小矿,该限产的坚决限产,该停产的坚决停产,该退出的坚决退出,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带病”组织生产。

  外包的矿工队

  新京报记者多方采访相识到,除了托管方鲁泰团体的矿工外,百吉矿业另有一批矿工来自“外包”团队。而罹难的21人,大多为外包矿工。

  “外包”矿工都来自神木以外地域。杨华、周明、齐勇等人都在其列。“外包”团队中,有运煤的车工,也有在井下作业的铲车工,另有宁静员、支护等。

  周明告诉记者,此次罹难的矿工,有13人来自陕西汉中。他们算是煤矿的暂时工,没有体例,多劳多得。新人进矿,经由宁静培训后就可以下井干活。

  一位罹难矿工遗留的事情服上,印着“炜源建设”的字样。他的工友证实,这正是“外包”公司的名字。记者查询发现,这家公司注册于2017年,谋划矿山建设工程、井下掘进工程等营业。

  昨日下战书,新京报记者致电该公司卖力人陈某,询问矿工外包情形,对方以未便为由拒绝。

  齐勇称,鲁泰团体的矿工有正式条约,住职工宿舍,有职工食堂。而“外包”团队只能租住在煤矿边的村子里,其中以紧挨煤矿的大寨村居多。一名村民称,前几年煤矿效益好的时间,村里住满了外包工,有些只能住到其他村子,房租也高过现在。

  村子里住的矿工,多是熟人,绕几户人家,不是亲戚就是老乡。现在,大寨村最多的,仍是来自陕西西南汉中市的矿工。杨华说,工友多是农村人,年龄轻轻就下矿,有人来神木落脚后,就会吆喝其他人过来“一起赚钱”。

  1月14日,新京报记者在大寨村看到,村里至少停着5辆煤车,敞篷、熏黑、破旧。

  齐勇告诉记者,他们天天上班时,就开车下井,把煤运出来,一车拉10吨煤,矿上扣除1吨后,按每吨12元盘算人为。少的三五车,多的七八车,一天最多进账千把块钱。

  齐勇这几年一直在煤矿转悠找活儿,一个月前来到大寨村。2万元存款,他花去一万多元买了辆二手煤车。干了一个月后,矿上通知,腊月十七放假。没承想,邻近放假了,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

  对于矿工来说,井下宁静是他们思量更多的问题。

  在大寨村住了3年的丁辉说,跟以前干过的煤矿差别,大寨村租住的矿工流动性并不大,就是由于各人以为这个煤矿还算宁静。

  罹难者刘珉是村里住了六七年的老外包工。家人说,这里曾让他以为宁静。他跟妻子在村子租了间民房,选在靠近马路的坡上,月租300元。

  刘珉和妻子似乎做好了长居此地的计划。他还买了辆小轿车,琢磨着接点跑车的活;3个月前,妻子在村里开了一家肉夹馍店,挂着陕西特产的招牌。周明说,刘珉人和善,老乡也会约起往复他店里吃几顿。

  事故后的“矿工村”

  事故发生当晚,大寨村今夜不眠。

  有人站在山头向井口张望,有人在屋内吸烟等候,也有人冲到井口声嘶力竭。

  24岁的程成错过了给女朋侪打电话的时间。晚上,他女朋侪打来电话的时间,房东告诉她“失事了”,她回了一句“不行能”。

  程成在矿上干了两年,攒了点钱,去年过年,他去女朋侪家提了亲,计划今年回家完婚。他在罹难矿工里,应该是年事最小的一个。

  在汉中老家的妻子也没等到丈夫孙琦的电话。她习惯在丈夫下井前给他发个短信,告诉他注重宁静,丈夫也会回一句让她放心的话。到了收工的时间,她就和两个十明年的孩子凑在一起,跟满脸煤灰的丈夫视频谈天。

  妻子经常劝说孙琦干点此外行当,但家里需要钱,步入中年的孙琦也没什么手艺。他中学读完后,就随着家人下矿,从17岁干到30岁。他似乎不以为苦,村里跟他年龄相仿的,不少下了矿,仅自家亲戚,就有7个矿工。

  孙琦妻子说,老家穷,劳力们下矿挣钱多,就常年在外漂着。有时间一个矿干几个月就歇工了,就摒挡一下去找下一个。

  当天深夜,孙琦家人收到新闻后,就坐火车赶去神木。一家人被政府事情职员安置在宾馆内住下,之后他们前往殡仪馆识别了遗体。孙琦妻子称,现在政府职员还未见告观察希望,但已经提出谈判赔偿事宜。双方由于数额问题,尚未告竣一致。

  昨日上午,新京报记者前往神木市安监局、能源局询问观察希望,对方称需市委宣传部回应此事。随后新京报记者再次向神木市委宣传部提出采访请求,对方则表现,暂不接受采访,等候观察效果。

  事故发生4天后,租住在大寨村的矿工们还在等候。矿上差他们一部门人为,他们希望事故观察早日竣事,拿到人为后回家。

  村里车工的煤车无处安置。事发后神木市及周边煤矿歇工,煤车也无人收购。齐勇想着,不行就把铺盖卷儿扎在车上开回去,也好过当废铁卖掉。

  有人已经最先打点行李。矿工丁辉扫了一眼屋子,住了3年,似乎也没什么家什要带的。妻子慰藉他,以后再也不干矿工了,事情危险,生涯也难,连买菜都比家里贵,没什么可迷恋的。

  闲时,丁辉跑到矿区劈面的山坡上,对着井口拍了张照,那里贴着一句人人会背的口号:“高兴奋兴上班,平平安安回家。”

  (文中齐勇、杨川、杨华、周明、刘珉、程成、丁辉均为假名)

  A14-A15版采写/新京报记者 李明 马骏 实习生 马聪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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